
Netflix 影集《馴鹿寶貝》觀後感(有雷)
Netflix 影集《馴鹿寶貝》上架時剛好在我追完一部動畫的空檔,一開始看到前三、四集時,因為內容有點沉重一度想就此打住,正好看到網路一篇無雷評論的留言認真地勸了差點棄追的樓主,觀看進度差不多又有緣路過那個留言的我,就這樣也被說服了。
看完《馴鹿寶貝》全劇,真心覺得還好沒有棄劇。
【延伸文章】Netflix 影集《馴鹿寶貝》觀後感(無雷)
緊繃與壓迫之外《馴鹿寶貝》裡的溫柔與接納
在《馴鹿寶貝》裡,我最喜歡的段落是第七集中男主角跟父母親坦承的過程,這個家溫柔地接住了唐尼,十分感人。
唐尼與父親那個有點生澀又深至內心的擁抱,就像是輕撫著彼此受傷的心。在那一刻,兩人壓抑在心中已久的痛楚,都暫時獲得前所未有的解放。
唐尼的父母提供了他一個誠實面對痛苦後安全而平穩的空間,如果在那個把整顆心赤裸的坦承的時候沒有這個能夠安放的空間,他那好不容易決心的勇氣會不會再次毀滅,會不會就此成為世界上某個混蛋,或許是另一個瑪莎,甚至是達里安。
《馴鹿寶貝》主角的人生魔法解方
「克服負面情緒的唯一解方就是正面對決。」在一篇 GQ 對《馴鹿寶貝》編導兼男主角 Richard Gadd 的訪問文章標題這樣寫著。
讓我想到《葬送的芙莉蓮》中對於魔法的設定:魔法是基於想像力的世界。
在魔法使測驗時冉則曾說過自己無法想像打贏尤蓓爾的樣子,而且說不定自己在那時候就已經輸了。又如賽利耶無法想像和平世代,而芙蘭梅說芙莉蓮是「和平時代的魔法使」。這些都是關於對某種未來的想像,認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一開始就被摒除在目標之外,不可預見便難以規劃,自然也很難抵達。
魔法在我們人類的世界,或許就是一種精神力量,一種解析這個世界之於我的看法。
Richard Gadd 透過《馴鹿寶貝》劇中的唐尼說:「羞恥感是最沒用的東西。」以及本人在訪問中提到克服情緒的唯一解方——正面對決,共同之處並非需要勇氣,而是在於一種跳脫自我的誠實,接受自己精神上的某種腐爛,把這些複雜的情緒,用各種形式傾訴出來(就像魔法的釋放一樣),解析自我到言語、文字、藝術或不論形式的創作過程亦是一種想像力的運用。
劇中某一次唐尼在編劇達里安的家裡,突然清醒意識到自己在遭受侵犯而想逃離的那段,就有一種唐尼瞬間轉換為客觀視角在看待自己的樣子。而他感到輕盈的時刻,也是在眾人面前傾訴自己所經歷的事情,以及對家人坦誠之後。
唐尼在絕望的邊緣傾盡自己地訴說,然後開始想像得到稍微不一樣的自己,就像魔法改變了人生一樣。
現實世界中的 Richard Gadd 也透過《馴鹿寶貝》這個影集,將各種複雜的心理情緒誠實地投注在作品中。

關於《馴鹿寶貝》的結局
唐尼為什麼最後要再去達里安的公寓?
在《馴鹿寶貝》最後一集,唐尼再度前往編劇達里安的家裡,不僅得不到道歉,更是重新割開傷口般的痛苦。
在看其他討論文章時,滿多人討論唐尼為什麼會回去,為什麼要把自己再次陷入危險,老實說我也想不透,或許是抱有一絲「你能不能像個人一樣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的希望,或者是試圖想跟自己證明「我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我了」,又或者是更多複雜的、連他自己也難以理解的想法。
這樣的疑問,又令我再次的感受到:我們終究不是當事者,真的無法全然的同理這種傷痛帶來的各種心理矛盾,也不要輕易地說自己理解。
唐尼崩潰之際伸手抓的浮木
唐尼在離開達里安的家之後,又被不能承受的狀態侵襲,他聽著手機裡分類資料夾「讚美」中儲存著的瑪莎錄音,尋求重新回到平靜。

而後在酒吧中,唐尼聽著那些錄音,首次接觸到瑪莎訴說著來自童年純粹的渴望,瑪莎口中那個小鹿清澈的眼睛,是一個隔絕於現實痛苦經歷(瑪莎家裡的精神暴力、唐尼所經歷的性侵)的存在。
唐尼對於瑪莎的精神依賴,讓我聯想到《葬送的芙莉蓮》一段海塔與芙莉連的對話。
海塔表示自己一直努力著扮演著理想中大人的模樣,因為他認為孩子都需要有當作心靈支柱的存在,特別是像費倫這種努力的孩子,得有人多多稱讚跟引導才行。(費倫因戰爭而自小成為孤兒,被海塔收養照顧。)
此時芙莉蓮反問那麼要由誰來稱讚海塔。
海塔:「女神大人就是為此存在的啊,雖然要等到去天國才會被稱讚。」
芙莉蓮:「那我就先在這邊稱讚你吧。」
海塔的回答展現了宗教提供心靈寄託的功能性,並且在這段對話中,因為海塔的坦誠,透露出了人類對於接受稱讚(肯定)的需求,讓作為精靈的芙莉蓮體會到人類有這樣的渴望,隨即現學現賣給予超暖的、來自老朋友真心的稱讚。
一個人若擁有完整的情感支持系統(無論來自親情、友情、愛情)自然便無須寄託他處了。
瑪莎之於唐尼,就是在他面向痛苦的深淵時,那個能毫無保留地稱讚他的人吧。
無限自責的漩渦,原諒最初的自己。
最後那一杯酒保招待的飲料,給了唐尼一個釋懷的機會。
回溯到唐尼遭受跟蹤騷擾的開端,也是一個對瑪莎釋出的單純善意,對於自己是不是太濫好人的責備,在這杯酒之後,有一個「一般人也會這樣做的」與自己和解的契機。
看完《馴鹿寶貝》延伸的各種心得與疑問
個人很喜歡這整部劇混濁而複雜的情緒,還有最終這個結局。
全劇包含的議題橫跨自我認同、性向認同、權勢性侵、跟蹤騷擾等,主角是男性這點也讓更多認為男性應該剛強以及還在質疑遭受騷擾者為何不拒絕或逃脫的人們,跳脫性別的框架。
不過很遺憾的是,追完劇的我看到一篇討論《馴鹿寶貝》的文章,留言提到有人問如果今天劇中的跟騷犯是一位身材與面貌姣好的女性,會有不一樣的發展嗎。
首先要思考的或許是這社會是不是教育了我們什麼,而讓一個人對於肉體外觀的重視大過於道德評價的基本標準,進而提出這樣的疑問。難道唐尼面對一個主流審美下外貌出色的跟蹤、騷擾,他就應該享受這種待遇,又或者接受到這樣的質疑嗎?
這樣的提問就只是一個引用的留言吧,有需要那麼認真嗎?
但是至今可以想像在身邊男性遭遇騷擾時,會笑著揶揄說「你賺到」的那種人還是不少,當我們面對這些不分性別的騷擾時,社會上給予的空間是否足以接起這些崩潰的情緒,我們要學習的還很多。
《馴鹿寶貝》這些複雜而難以理解的各種情緒,正是一種讓我們重新思考面對遭受騷擾或暴力的受害者或新聞事件時,跳脫性別與傳統價值給予的框架,如果不能試圖傾聽或理解,也至少不揮舞著可能造成傷害的言語利器,製造那些不友善的,原本就已經不足以接納情緒的社會空間。
